安永听不懂柔然语，心中觉得疑惑，于是终于开打断了自说自话的图默特，问：“将军，桃石是什么意思？”

这一程旅途远比南下泗州要艰苦得多，安永才明白这个时代的边确实是苦寒之地，他想想就不禁有些后怕——自己因为负气领着两辆车就发，若是奕洛瑰没有派遣补给的车队追上来，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是。”图默特又认真行了个礼，这才上指挥麾下骑兵，簇拥着安永的车队一同前往盛乐城。

学习中原语在盛乐城属于贵族教育，如今盛乐的贵族大都去了新丰，所以图默特的中原语平就在盛乐城中数一数二，荣膺了御史翻译一职。他领着安永一行去见盛乐城的总领，如今盛乐城虽名为大魏的上都，其实已于一人去楼空的尴尬状态；从前城中有可汗、可敦、大祭司，还有十个指都数不过来的大将军，总领只是一个小官，如今却俨然已是这座城里最大的父母官了。

安永在古诗鉴赏方面也是个白丁，说不个所以然，只能眺望着远的沙尘不说话。片刻之后，却听黄尘中传来一阵暴雨般的蹄声，随后地平线上霍然现一队柔然骠骑，疾如星般飞驰到安永的车队前。

冬听了安永的话，顿时乖乖地板起了圆脸，小声回：“冬知错了，公您教训的是，我可不能忘了这里的人都是狼，我们这是了狼窝啦…”

“今晚中为崔御史安排了接风洗尘的大宴，希望能使您满意…”图默特一路喋喋不休地与安永说笑，自认为已经使安永宾至如归、如沐风，实际上他的话题就和他有限的中原语一样乏善可陈“治这件事要就班，所以不用急，崔御史您这几天正好可以玩赏一下我们的王、神庙等等，欣赏一下我们这里的风俗民情，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哦，桃石就是柔然语里‘中原人’的意思。”图默特笑着解释。

在图默特的引领之下，车队一路畅行无阻地到盛乐城中。当冬下车看见了这座城的样貌时，他忍不住低“噗嗤”笑了一声，惹得安永忍不住微微蹙眉，在他耳旁低声告诫：“我知你在笑什么，可是你不能小觑这座小城，正是这里的人攻破了新丰，占领了中原。”

来者竟有千人之众，为首的将官勒后下地，一路毕恭毕敬地走到安永车前，向他下跪行礼：“末将图默特，恭迎崔御史。”

安永对冬的无遮拦甚是无奈，不过想想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中原的语言，小家伙应该也不会惹什么大麻烦。

“是吗？”安永听了笑笑“他们都盯着我看，这里很少有中原人来吧？”

图默特伸长脖看了看安永后的车队，也憨厚地皱起眉答：“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收到可汗的命令，文书里就是这么嘱咐的。要知，当年可敦盛乐城的时候，迎驾的仪仗也不过就是一千人。”

他的大实话让安永心一阵恼火，脸也跟着冷了下来：“这样看来，崔某真是蒙可汗错了，还请将军前方引路。”

安永听了他的说笑，心中越发沉郁，终于会到作为亡国踏上统治者的领土时，那如骨鲠的滋味。

安永只得下车与他还礼，瞥了一他后黑压压的军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将军，您这礼节太隆重了。”

。车向西走了没过两天，便被三百里加急的驿使快追上，将中颁下的文牒符节等安永手中，随后负责途中护卫补给的车队也赶了上来，与安永的车汇成一列长队，这才浩浩地重新向盛乐城发。

抵达盛乐这天，安永一行还没望见盛乐城的廓，就看到天边扬起了一阵冲天的黄尘，车中的冬甚是惊讶地对安永：“公，我听诗里唱‘大漠孤烟直’，您瞧这烟哪里是直的，分明是横的。”

车队一路向西北前，穿过冰天雪地的不之地，终于在三月上旬到达了云中盛乐。

安永听得无聊，不置可否地沉默着，这时他跟着图默特穿过盛乐城正中的长街，一路上都被柔然百姓们大胆围观，男女老少无不望着安永指指：“桃石，桃石…”

“那倒不，他们看你，也是因为你好看吧，”图默特老老实实地回答，顺带还不知死活地调侃了一句“漂亮的桃石隶，在这里可是很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