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里，他能闻到咖啡的香味。沃伊图斯啦啦啦鸣。它一定是在对玛里安娜唱小夜曲，玛里安娜几乎不怎么唱歌，只是整天修饰，整理着翅膀下的绒。

“是的，”希弗拉。普厄说。

赫尔曼在气上面的一个位上坐了下来，他到一气穿过藤椅。车厢内的座位有一半空着。一个酒鬼摊手摊脚躺在地板上。他穿着夏天的衣服，没帽。他不时地发一声嚎叫。赫尔曼从地上捡起一张稀脏的报纸，他看到一条新闻，讲一个疯杀死自己的老婆和六个孩。火车行驶得比平时慢。有人说铁轨都让积雪覆盖住了。火车驶地下后速度加快了，终于到了时报广场，赫尔曼在这儿换乘去布朗克斯的快车。在差不多两个小时的途中，赫尔曼看完了那张稀脏的报纸：专栏文章、广告，就连登赛消息和讣闻的那两版他都看了。

“你们这些人以为自己生活在哪儿——在月球上？你们还在波兰的犹太小镇上。”医生半用英语、半用意第绪语说着。“在这个国家里，一个妇女怀后要有一名医生不断地照顾。她的怀全在这儿！”医生说着，用指指了指他的太。

“玛莎…病了…”她说着噎起来。

“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希弗拉。普厄说。

“这样的神经质！保卫而且保护我们，别变得这样的神经质。在天的上帝啊，她刚才开始尖叫和阵痛了。啊！我是多么苦命啊！”希弗拉。普厄放声大哭。

“咖啡都快凉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浴室去刮脸。他注视着镜中那张涂满皂泡沫的脸。双颊上抹的皂泡沫就像是一白胡须。从皂泡沫堆中，可以看见的他的白惨惨的鼻和一双淡的睛，睛里一疲惫然而充满着青活力的渴望的神情。

电话铃响了。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听见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她结结，话也讲不清。他正打算把电话挂断，这时她说：“我是希弗拉。普厄。”

他走上梯到天车站等火车。科尼岛，岛上的月亮公园和障碍赛场，荒凉地躺在冬天的冰天雪地里。火车隆隆驶站台，赫尔曼跨车厢。透过车窗他可以隐约地看到海洋。寒风怒吼，海狼汹涌澎湃，狼迸溅。有一个男沿着海滩缓慢地走着，可是，想象不他在严寒中于什么，除非他想海自杀。

“坐地铁到这儿路远哪。”

“对，到情妇那儿去。”

希弗拉。普厄的上包着一块黑的方巾。她的脸看起来蜡黄，脸上的皱纹比平时也更多。

“布洛克太太，我听说过这样一个病例，”那位邻居说。“我们难民什么样的事儿都会遇到。在希特勒统治下，我们受尽折磨，大家都有疯了。我听说的那个妇女肚大极了。人人都说她怀了双胞胎。但是在医院里，他们发现她的肚里只有气。”

“请快来吧！”希弗拉。普厄重复说了一遍。她挂断了电话。

雅德维珈走浴室。平常她总是慢慢地打开门，请求允许来，这回她可毫不客气地走来。“刚才是谁来的电话？你的情妇？”

“她在哪儿？”赫尔曼问。他不知自己问的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全是神经质。”

雅德维珈冲着他晃晃拳，赫尔曼把她推门外。他听到她用农民的语言咒骂他：“骗，生霍病的，下东西，生疥疮的。”他赶洗淋浴，可是莲蓬里来的只有冷。他笨拙地但尽快地穿好衣服。雅德维珈去了，也许去告诉邻居赫尔曼打了她。赫尔曼拿起厨房桌上的杯，喝了一咖啡，就急急匆匆了门。他上退回来；他忘了穿衣和鞋。外面，白雪亮得睛都睁不开。有人在两堵雪墙之间挖一条小路。他走到人鱼大，街上，店主们正在扫雪，用铲把雪一堆堆堆起来。寒风吞噬着他，再多的衣服都无法抵御这样的寒风。他睡眠不足，他饿得有。

“你还来吗，医生？”

“我只是说着玩的。”

“什么？”

“明天早晨我去医院上班，顺路再来一下。一年后你就可以当外婆了。她的完全正常。

“她大血，可是没有孩。有没有请医生给她过检查？”

“她睡着了。别去。”

“我不知。我都拿不准她是否找医生看过。”

“你让我怀了，自己却跑去找女。你不是在卖书。你这个骗！”

希弗拉。普厄早已知他的诊断，但是她却好像刚听说似的，把双手叉握在一起。

“你有个情妇。你和她一起过夜。你这条狗！”

赫尔曼计算自己的开支足有一百次了。他欠着这儿和布朗克斯的房租，得付雅德维珈。普拉兹和希弗拉。普厄。布洛克名下的电话帐。两公寓的公用事业费他都没付过，煤气和电有可能停止供应。他忘了把帐单搁在哪儿了。他的文件和证件经常不见；也许他还遗失过钱。“唉，现在太晚了，什么也不成了。”他想。

“希弗拉。普厄？了什么事？”

赫尔曼想打个电话过去详细地了解情况，可他知，希弗拉。普厄在电话里讲不清楚，而且她的耳背，听不清。他回到浴室。脸颊上的皂泡沫已经了，正一小块一小块往下掉。不发生什么事，他总得刮完脸、洗个淋浴。“只要你活着，你上就不能有臭气。”他又重新在脸上抹了一遍皂。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的肚渐渐大起来。孩在肚里踢她。”

“请…快来吧！”

“上哪儿去？情妇那儿？”

“布罗德先生，你妻没有怀。谁告诉你她怀了？”

“让我安静会儿！”

“我得走了，”医生说。“她会睡到今天夜——也许明天早晨。她醒后给她吃药。还可以给她吃东西，但是别给她吃烤菜。”

“她自己。”

“气？”希弗拉。普厄问，像一个聋似地把手放在耳朵上。“可是，我跟你说，这几个月她一直没有月经。嗯，鬼在和我们开玩笑。我们走了地狱，可地狱却跟着我们到了国。希特勒跟踪着我们。”

那位医生长着一张圆脸，睛汪汪的，发碧曲；他朝赫尔曼了，用嘲的声调说：“是丈夫？”

“谁在一星期的当中几天吃烤菜？”希弗拉。普厄问。

2

“我来不及吃早饭了。我上得去。”

“自杀，”赫尔曼心里闪过这一念。“告诉我了什么事！”

他一走玛莎的公寓，看到希弗拉。普厄、一个年轻的矮胖男——他是医生，还有一个肤黝黑的女人——可能是邻居。这个女人长着一望发，材小巧，相比之下，脑袋显得太大了。

赫尔曼大吃一惊。她从来没这么恶声恶气地说过话。他火起来了。“回到厨房去，要不我把你扔去！”他大声吼叫。

“就是在安息日我们也不吃烤菜。你在煤气烘箱里来的烤菜没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