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檐下日影愈短，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巳时正。

来到书院门前不远，漪乔停下步，对其中一名锦衣卫千仔细代一番。那千听毕恭敬应是，对漪乔微行一礼后便朝着大门走去。

但下的境况，就有些棘手了、

“他可说了不予外借之由？”

她盘算着派人拜谒山长之后好言相商，又有足够分量的抵押，便差不多能成事了。

“命里无时莫求。”沈琼莲一气，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轻声呢喃。

山长即为书院院长。规模大的书院会在山长之下设副山长，以及多由师长得意足担任的堂长、斋长、学长、等职。山长与副山长除辖书院外，也和其他讲书一样，负责教书解惑，因此想要得见并非难事。

漪乔凝眉：“看来来得不巧。不过…难用那些珍本抵押也行不通…”她转望向人来人往的书院大门，满面沉思。

在里呆得太久，陡然这么一来，又到了这样一坐落于灵山秀间的清幽学府，漪乔心中倍舒畅。她下了车后，一路赏景前行，权作散心。

她好容易一趟，就这么无功而返着实不甘心。

坐在车里等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那名千才回来。漪乔赶忙询问里面的状况，那千踟蹰一下，垂首：“回夫人的话，属下方才见了此的副山长，询问一番，得知藏书楼里确实有夫人想寻的书，只是…不予外借。”

漪乔望着前的景象，暗叹这书院选址选得甚好，又觉这清明洁的空气里都渗着书香。

这个结果漪乔早已料想到，于是提早了准备。但见他的神情，想来事情没有她想得那样简单。漪乔微微蹙眉：“都照我代的说辞说了么？”

她本以为门那两名看守会将他拦下来，却不想那二人只看他一，便任他走了去。

瞧着她下的神情，祐樘知她已然想通了一些事，笑：“汉有班昭、卓文君、蔡文姬，唐有薛涛、鱼玄机，宋有李清照、朱淑真，历代才女皆是巾帼不让须眉。沈学士若潜心文墨，未尝不能与她们比肩。于我大明，亦是幸事一桩。”

百泉湖宛若一块大的磨镜，万顷碧波中倒映无边的天光云影。百泉书院便坐落于古雅秀丽的百泉湖湖畔。碧瓦飞檐的榭错延伸，中的通路上，着冠服的士三两谈笑徐行，榭凉亭中也随可见捧卷诵的学。

为了方便行事，除了因着要运书才备下的宽敞车外，其余一律俭素之。随行护卫的锦衣卫在途经驿站时也换成了清一的家丁打扮。这些平日里陪王伴驾的锦衣卫如今一平百姓的行，漪乔怎么瞧怎么觉得有些违和，总到他们似乎还带着几分官威，于是她方才叮嘱那千去后定要放低姿态，好言相商。

漪乔重重叹息一声。

她昨晚听祐樘和她讲了一些书院的事，知古代书院都讲究借山之灵，大多建在山或滨，图的就是个清静，更益于学们一心专读圣贤书，安心学问。只这百泉书院的选址尤令人称绝。

这沈姑娘行事审慎得很，之前一直将心思仔细藏着，他自己本便忙得又对她无意，不会工夫去揣度她的心思。及至后来开始显，她已然离服劳期满不远了。沈琼莲是聪明人，没有为此耍什么手段，一直安分事，他又抱着些惜才之心，思量之下，便没有采取任何举措，只等她自己到时，这样大家都省事。倘若她不愿，他再行应对。

“是的。”

“夫人明鉴，属下不敢有半分轻忽慢待。”

“你们在此候着，我去瞧瞧。”漪乔丢下这句话，转就朝书院去。

她昨晚为了筹备今日这一行熬到很晚，今晨又起了个大早，一坐上车就开始犯困。想着反正过阵才能到，代了随行的锦衣卫到地方了记得叫醒她，漪乔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宽敞的车里补眠。

漪乔微讶。她昨晚听祐樘说，书院演至如今，其风已越加开化，百泉书院和大多数声名赫赫的书院一样，学风开放，师生来去自由，连山林布衣之士亦可内闻登讲。她原本还将信将疑，如今却是不得不叹明代书院风气之开明。她转念一想，心这或许这也和弘治朝文化繁荣书院兴建大盛有关。

“言辞也恭谨谦和？”

“夫人…”锦衣卫们一时有些无措，一个个面现张之，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拦阻。毕竟临行前，陛下代了要寸步不离地

为女，她不得不艳羡当今皇后，到底何其幸哉才能得嫁如此专心一意的夫君，莫说原应坐拥佳丽三千的天，便是寻常百姓家，能至如此也足令人称叹。

对于漪乔来说，确实是不知不觉。

言下之意，已是明了。

这车不仅甚为宽敞，减震效果也极好，几乎受不到颠簸，她这一路都睡得十分安舒。

只是，这沈琼莲纵然胆再大，却到底不是乔儿，方才说那词句怕已是她坦明心意的极限。她留了一层薄薄的窗纸，他便也没有完全挑破。

祐樘浅笑一下，暗这女如今倒颇有些初见时豁达洒脱的影，也不枉他这一番循循导之。

沈琼莲回神，压抑地叹息一声，笑：“臣是万万不能与这些奇女相提并论的。臣只慨叹，有大才者多半命途多舛，观文姬，观易安，皆是如此。鱼玄机也是凄凉收场，虽才名稍逊，却是了一句千古至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自古女皆劣势，一生荣辱苦乐系于夫郎。文君与相如原为佳，但相如腾达后便生断恩之心，文君一首《怨郎诗》字字泣血。纵使易安得遇明诚，也终究逃不过一句造化人。朱淑真更是所嫁非人，一生悲苦，怕是到死都不能瞑目。臣无甚大志，读书赋文只为怡情，中几载，也算是见了世面，不枉此生了。”

机问问她关于归乡之事，他也好早应对。

似是撤走了心中的一大块磈磊，沈琼莲下反觉轻松不少。她拜送陛下之后，望着他翻飞的衣角在一片锦绣葳蕤间消失，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禀夫人，那副山长说山长不在院中，他不得主。”

她忽然想起元稹那句“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些事情，终究只能葬在心底。

百泉其实是一泉群，因泉无数故名“百泉”此间的泉格外清洌，整个泉群数泉齐涌，珠吐玉，声势浩大。两旁古树葱郁，绿草茵茵，连天翠中，巧的凉亭星罗棋布。百泉湖正由百泉汇而成。

陛下似乎是有意引着她想通一些事理。

说辞终归是他人代为转达的，恐怕言不能尽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