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并不可怕，岑禺也从来不怕死。可是他现在能死吗？不行，胡族在他大汗的时候被夏人役了，女儿也被那个虎抓了去，还有许许多多的族人被带到夏国为人质，他不能丢下他们自己死去，他必须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大殿上的众人都是一愣，包括李郃在内的所有人，都搞不明白，这个胡族的大汗是怎么回事，刚刚死活不肯跪，现在却突然主动下跪，但跪的对象却不是皇帝。

此言一，满殿文武大臣都是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

“咳、咳。”伟大的大武宣和皇帝微微撑开那皱得跟橘似的，咳嗽两声，缓缓：“众位卿，这次能将北面胡族之患彻底除去，振我堂堂夏朝国威，皆靠诸位北伐军将领的英勇作战，朕…”又是一通华而不实如例行公事般的褒奖，直听得李郃在心里大声哀呼，他宁愿去跟十万大军作战，也不想再在这边多听半个时辰了，这老家伙半死不活的声音比那太监的公鸭声还难忍受。

皇帝的眉皱得更了：“他的意思是，朕没有本事？”

李郃的心中早已骂开了：他***！这个该死的鬼佬，居然

礼侍郎周玉贵列：“启禀皇上，罪汗岑禺刚刚所说的胡语，大意是：胡族男人只对有本事的勇士低下贵的。”

岑禺却是死死咬着牙关、瞪着双不肯下跪，就如一旗杆般伫在原地，两绷得直直的。那布满血丝的睛，直看得龙椅上的皇帝心中震颤，一凉意直蹿脊髓。

不过当岑禺看到李郃时，神却立刻变化起来。虽然北伐军的将领一个个上都着护颊兜盔，脸被遮了大半，看上去似乎都一个模样。但李郃那双睛，却是岑禺一辈都无法忘记的。

夹着岑禺的两个侍卫立刻要将他跪在地上，却不想这位胡族的大汗力气还蛮大的，两臂一挣，就将两人挣了开来。两侍卫大惊，忙又使擒拿手将其制住，两人用膝盖将住他的弯，他跪下。

岑禺脑直转，他因为为胡族大汗的份而不肯对夏国皇帝下跪，但现在看来，除非他愿意立刻撞死在这威武殿上，否则这一跪还是难免。

家伙已经睡着了。

岑禺？李郃的目光移向威武殿门，只见穿着一灰白相间裘袍的岑禺在两名皇城羽林军的夹带下走了来。

在那被押往京城的颠簸耻辱路上，在那暗无天日的皇城牢之中，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梦见这双睛的主人，在碧绿的草原上、蔚蓝的天空下冲杀，用族人的鲜血，将他丽的家园染红。

“带胡族罪汗岑禺殿！…”皇帝边那个太监拖长音的公鸭嗓再次响起，把正沉浸在对众女回忆中的李郃吓了一。

“呀！…”岑禺忽然暴喝一声，用肩膀将两个侍卫撞了开来，自己也跌跌撞撞地向前跨了两步，差栽倒在地。

想罢，岑禺忽然回看向了武将班列中的李郃，在两个羽林军侍卫和三名御前侍卫将他制住前，对着李郃单膝跪了下去，中还呼了一句胡语。

岑禺本来也是胡族中有名的勇士，武功不低，只是在被关押的时候始终都没有反抗，那些侍卫还以为他只不过是个手无缚之力的老家伙罢了。这下忽然被岑禺挣脱开来，两个羽林军侍卫都是大惊失，铿地一声就把佩刀了来。殿上的几个御前侍卫也立刻冲了上来，挡在他与皇帝中间。

实在无聊，李郃只得将家中诸女一个一个地想过去，想着她们的，她们的好，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禁地挂上了微笑。看得对面的的几个文臣一脸的奇怪，皇帝的话很好笑吗？而一边的礼仪官虽然也看到了，却不敢上前指责，毕竟这位是刚刚才受封为武威侯的李家公啊，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李郃最多受责两句，他们可是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好不容易，总算是挨到了“钦此。”二字，众臣再次齐列，面向皇帝，山呼“玩！玩玩！”不知怎的，李郃总觉得大家在谢恩的时候嘴张开来时好像都在偷偷打哈欠的样。

“胡族罪汗岑禺，还不下跪！”玉阶上的太监狐假虎威地呵斥。

军队被消灭了，民被屠戮了，羊被掠夺了，就连女儿，都被抢了去。这双睛，就是他的梦魇。

一段时间不见，岑禺的胡须和发都长了许多，也白了许多。那一裘袍虽华贵，却显然多日没有清洗，显得有些破旧。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神看起来却是好的很，两个睛还是放着悍的光，如草原的野狼一般。对面的文臣，并没有几人能与他对视，便是武将这边，那些久在京中的将军也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玉阶之上的皇帝也微皱着眉探直了，问：“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