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调《卜算》

住过了十二月二十日以后，晁老着人来说：“就是小学生上学，先生也该放学了。如何年节到了，还在京中甚？”晁大舍：“你先回，上复老爷，我利赶了二十五日庙上买些事，方可回去。”那人去了。

自此以后，煞实与珍哥置办年节，自上以

却说那个晁住原不是从小使久的，过门，当过兵，约二十四五岁年纪，紫膛的一个胖壮小伙，是老晁选了官以后，央一个朋友送来投充的。晁大舍喜他伶俐，凡百托他，一向叫伎者、定戏、银钱、掌礼，都是他一人支。珍哥戏的时节，晁住整日斗牙磕他嘴不了。临买他的时，讲价钱、打夹帐，都是他的首尾。两个也可谓“倾盖如故”的极了。这个昏大官人偏偏叫他在京守着一伙团脐过日。那晁住媳妇就合珍哥一个鼻孔气，也没有这等心意相投。晁住夫妇渐渐衣服鞋袜也便华丽得忒不相了，以致那闺门中的琐碎事叫人说不，那个昏大官人就象耳聋瞎的一般。也不十分回避大官人了，只是那旁人的碑说得匙箸都捞不起来的。那个晁住受了晁大官人这等厚恩，怎样报得起？所以狠命苦挣了些钱，买了一翠绿鹦哥的万字巾，还恐不十分齐整，又到金箔胡同买了甘帖升底金，送到东江米巷销金铺内，销得转枝莲，煞也好看，把与晁大官人。

到初七日，收拾了当，付看家的明白了，大家起往北前。一路早行晚住，到了北京。谁想晁大舍且不敢便叫珍哥竟到任内，要慢慢的油嘴编得爹娘允了，方好去，随在沙窝门内，每月三两银赁了一所半大不小的房，置买了一切皿煤米等，停停当当，将珍哥留住里面。跟去的养娘俱留在京中，又留下晁住两服侍珍哥。自己还在京中住了两日，方才带了几个家人自到通州任内，说计氏小产，病只不得好，恐爹娘盼望，所以自己先来了。晁夫人甚是怨帐，说：“家门守着河路，上了船直到衙门，如何不带他同来，丢他在家？谁是他着己的人，肯用心服事？亏你也下得狠心！况且京里有好太医，也好调理。”他埋怨儿不了，又要差人回去央计亲家送女儿来。晁大舍也暂时支吾过了。

轿，带轿围，带扶手，拉的拉，拽的拽，抬到自己后边去了，里说：“这是公公买与我的，那个贱骨才敢坐！谁敢来说话，我将轿打得粉碎，再与拚命不迟！”家人报与晁大舍知。珍哥气得目瞪呆，声不。晁大舍：“丢丑罢了！我看没有了这轿，看咱去的成去不成！我偏要另买一，比这一万倍的哩！”果然用了二十八两银问乡宦家回了一全副大轿来。珍哥方才喜。晁大舍叫人与计氏说：“适间用了五十两银买了轿来，甚是齐整，叫你去看看。”计氏望着那养娘，稠稠的唾沫猛割丁向脸上哕一，：“扯淡！那怕你五千两买轿！累着我疼，却叫我去看看！你只不动我的这破轿，就是五万两也不我事！”哕的那养娘一溜风跑了。

刚大成，孔孟都回避。争前问是何人？因甚轻来至？

那晁大官人其实有了这好巾上，倒也该罢了，他却辜负了晁住的一片好心，又要另一什么上舍巾。合他父亲说了，要起文书，打通状，援例监。果然依了他，里递了援例呈，神鬼，了个附学名声。又援引京官事例，减了二三十两，费不到三百两银，就也纳完了。寻了同乡京官的保结，也不消原籍行查，择了好日监，参见了司业祭酒，拨了厢，拜了典簿助教等官，每日也随行逐队的，一般了儒巾，穿了举人的圆领，系了丈把长天青绦，粉底皂靴，夹在队里，升堂画卯。但只是：平生未读书，那识之乎字？蓝袍冉冉墙，自觉真惶愧！

七月二十四日，晁大舍：“明日二十五日是城隍庙集。我要到庙上走走，就买些甚么东西，也要各看看，得住几日回来。”晁老依允，与了他六七十两银，要拨两名快手跟随。晁大舍：“这么许多家人，要那快手何用？”拨了八名夫，坐了轿，了沙窝门珍哥宅内住了，对珍哥：“幸得你没去！衙门窄鳖鳖的，也吊不转的，屙屎溺的去也没有。咱住惯了宽房大屋，这们促织匣内，不二日就鳖死了！亏我有主意，没即时同你去。若是去了，衙门规矩，就便不来了，那时才是小珍作难哩！”珍哥却也就被哄过了。到二十五日，端了一扶手银，果然到了庙上，买了些没要的东西，回到京中宅，住了七八日，别了珍哥，仍回通州去了。

晁大舍每日托了坐监为名，却常在京居住，一切日用盘缴，三两日俱是通州差人送来，近日又搭识了一个监门前住的私窠，与他使钱犯好，推说监中宿班，整几夜不回下。幸得珍哥甚不寂寞，正喜他在外边宿监，他却好在家里“宿监”所以绝不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