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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作孽众生填恶贯轻狂wu类(2/4)

麻从吾等了一日,至二更天气,不见两士回来,好生痛恨。等到次日巳牌时分,等他回来饭,那里有个踪影!算计开他的房门,凭他甚么东西且拿来换吃在肚里。走到跟前,把那锁托了一托,豁喇一声吊在地上,原来是一把没有簧的锁。开房去一看,连炕上的一领芦席都不知从几时揭得去了,里骂:“这两个狠!亏他下得这们狠,抛撇我去了!我这一日多不曾吃饭,走回家去才吃,叫老婆孩也笑话。没奈何的,且把那个铁磬拿去换些饭吃。”走大殿上去,往四下一看,莫说铁磬,连

一个秀才叫是麻从吾,不要说那六府里边数他第一个没有行止,只怕古今以来的歪货也只好是他第一个了!且姑举他一两件事:人说“吃了僧一粒米,千载万代还不起”这士的饭是好吃他的?况是个廪膳,又说不得穷起,他却指了读书为名,走到一个张仙庙去,昼夜住将起来。先时也还跟士吃饭。士吃粥,他也就便随了吃粥;士吃饼,他也随了吃饼。后来渐渐的越发作梗起来,嫌粥吃了不耐饥,定要士再捍上几个饼;嫌光吃饼躁的慌,士再添几碗饭;后来不特吃饭,且要吃酒;不特吃饼,且要吃士应承得略略懒怠,是要拳打脚踢一顿。士师徒两个往时去与人家念一日经,分的那供献馍馍心,灯斗里的粮,师徒两个的衬钱,藏在袖里的茶饼,辛苦一日,三四日还快活不了,自从有了这麻从吾“大风里吊了下,嘴也赶不上的”起初师徒齐去赚钱还好,都去了几遭,那房里有斗把米豆,麻从吾拿了回家去与自己的老婆儿吃了;几件衣掌,拿去当了他的;单单剩下一床棉被,又夺了盖在自己上。致得那士的师徒不敢一齐走,定要留下一个看家。少了一人赚钱,反多了一人吃饭,怎生支拽得来?也受他作害了一年零三个月,那士师徒只得“三十六计”!

一日间,四五个乐工上穿了绝齐整的衣,跟了从人,往东走去。过了一歇,只见前边鼓乐喧天,抬了几个彩楼,里面许多轴帐果酒手盒。那四五个乐工都换了斩新双丝的屯绢园领,蓝绢衬摆,了没翼翅的外郎巾,脚上穿了官长举人一样的皂靴,腰里系了举贡生员一样的儒绦,巾上簪了黄烁烁的银,肩上披了血红的段;后边跟了许多举人相公,叫是迎贺长。迎到院里边演乐,厅上摆酒作贺,把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怪异得呼天叫地,都说不惟里不曾看见,就是两只耳朵里也从来不曾听见有这等奇事!

那些后生们那跷蹊古怪的巾帽,不知是甚么式样,甚么名。十八九岁一个孩了一翠蓝绉纱嵌金线的云长巾,穿了一领鹅黄纱袍,大红段猪嘴鞋,有时穿一领丽纸面红杭绸里袍,那袍的倒打只到膝盖上,那两只大袖倒拖在脚面;里说得都不知是那里的俚言市语,也不甚么父兄叔伯,也不甚么舅舅外公,动不动把一个大指合那中指在人前挪一挪,说:“哟,我儿的哥呵!”这句话相习成风。昼夜饮,成两三日不回家去。有不吃酒的,不是甚么长者不长者,或一只手拧了耳朵,或使手住鼻,照嘴带衣裳大碗家将下去。有一二老成不狂肆的,叫是怪,扭腔支架,弃吊了不来理的,这就唤是便宜;不然,统了人还征伐。前辈的乡绅长者,背地里开就呼他的名字。绝不晓得甚么是亲是眷,甚么是朋友,一味只晓得叫是钱而已矣!你只有了钱,不论平日基不基,认得不认得,相厚得不知怎样。你要清早跌落了,那平日极至的至亲,极相厚的朋友,就是平日极受过你恩惠的,到了饭后,就不与你往来;到了日中,就不与你说话;到了日落的时候,你就与他劈撞见,他把脸扭一扭,连揖也不与你作一个;若骑着匹或骑了,把那个扶脸腆的的,又不带个罩,撞着你竟走!若讲甚么故人,若说甚么旧友,要拿一个钱半升米来助他一助,梦也不消的。你不周济他也罢,还要许多指戳,许多笑话,生许多的诬谤。这样的衣服,这样的房,也不该穿不该穿,该住不该住,若有几个村钱,那庶民百姓穿了厂衣,了五六十两的帽,把尚书侍郎的府第都买了住起,得那四条街上的娼妇都了金线梁冠,骑了大,街中心撞了人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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