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绮节就坐在自家门前门槛上，一边吃柿饼，一边看朱家几个小娘在泥地上来去，任由旁人说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心里去。

李绮节住在李宅时，常常听到朱家娘打骂几个女儿的声音。大冬天里，烧得通红的铁钳，直接往女儿上，也不怕坏女儿的。

但凡乡里谁家小儿无意间冲撞朱家，朱家娘就带着几个小娘，如市井泼妇一般，地撒泼，嚎丧不止。

而朱家娘就坐在她家院里绣鞋垫，女儿在外胡闹，扯着嗓哭叫大半天，她分明听见，也不晓得来说一句。

朱家几个小娘在李宅门前凄厉哭号，赖着不肯走。

那朱家大娘当即变了脸，在李家门前好一阵摔打哀嚎，说李绮节仗着家里有钱欺负她们妹，把间十几人家全都招来看闹。

李绮节不喜老阿姑，为女，却将自家孙女视为猫狗一般，任意轻贱责骂，也得起乡里人人尊她一声“姑”？

如今听刘婆这一番慨，分明是对朱家娘和朱大娘、朱二娘、朱三娘十分怜惜。

那是今年年初时候的事了。

她两世为人，没学会什么涵养隐忍，脾气反而养得更加骄纵。

今年天朱家娘终于生下一个小郎君，老阿姑便整日抱着小郎君不放手。然而她再心疼孙，终究还是抵不过私房要。宁可厚着脸一家一家去求人家蒸饭剩的米汤，回家煮些米汤甜与小孙孙喝，也舍不得费钞买些鸭米粮，与产后虚弱的朱家娘调养。

李绮节和朱家大娘势同火。

周氏哼了一声，不满：“小小年纪，怎么好这样咒别人，若是一般小儿角也就罢了，竟然敢咒我家三娘给人后娘！还说我家三娘狠毒，这要是叫家大听见，又得跑来说一顿酸话！”

当时还是正月里，朱大娘从李宅门经过，看到李绮节坐在门前吃柿饼，上牵着妹妹朱二娘和朱三娘，上前讨要。

周氏是李绮节的婶娘，李乙发妻早逝，杨、李两家内眷来往，都靠她周旋应酬。大对李绮节是什么态度，她自然瞧得分明。

等吃完一枚金黄柿饼，李绮节站起，拍拍衣裳，转关上自家院门——要哭的尽哭，要骂的尽骂，要可怜的也请尽可怜，反正和她没什么系。

李绮节冷声：“我骗婶作甚？婶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昭节和九冬。那天她们两个在外边踢毽，朱二娘和朱三娘走过来，想哄她俩的毽。那毽可是我亲手扎的，用了有三枚铜板呢！我自然不肯叫朱二娘她们白白抢去，那朱大娘就跑来把我一通骂，间好几家大人都听见她骂我了。”

刘婆想起周氏的忌讳，讪讪：“哎，朱大娘脾气是急躁了些，连她娘朱家娘的话都不用嘞！”

她能魂归附，来到大明朝，自然是有一番机缘在。可这份机缘，是老天馈赠，让她好生珍惜时光、充实度日的，绝不是叫她来大明朝受委屈的！

李绮节偏偏不肯，她想施舍的话，谁也拦不住。但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别家白给，别家不肯，就摔在地上打，这般无赖，她可瞧不上！

而朱家三个小娘，因为天天挨打，缺衣少，个个都养得盗贼一般，泼辣明，厉害得很。

李绮节也不喜朱家娘，为人母，懦弱无为，见自家骨受苦，却无动于衷。她饱受婆婆老阿姑和丈夫朱大郎的欺侮，确实可怜。但她不思反抗，反而养一副欺怕的刻薄，将自己的悲苦尽数发在三个女儿和周围无辜邻里上。

周围的邻居、路人都不忍，还有相熟的乡邻劝李绮节发发善心，将柿饼送给朱家几个小娘。

周氏想了想，安抚李绮节：“三娘，你也别气，到底是邻里人家。朱大娘嘴里难听，丢的还不是她自家脸面？这米汤既是已经答应老阿姑了，也不好反悔，不过日后她若是再来求，婶娘定是不会答应她的。哼，敢骂我周银钗的侄女！”

周氏听了这话，立刻搁下锅铲，面不喜，蹙眉：“朱家大娘真这样骂你了？”

自此，李绮节和朱大娘、朱二娘、朱三娘成了仇家。

李绮节吃得正呢，忽然间冒几个小娘一齐来找她要吃的，态度还十分蛮横，她当然不想给。

李绮节听了半天，心中厌烦，不耐：“她家几个小娘若是好声好气，谁个不喜？整天赖着别人家不放，我哪里看得上！她家大娘那天可是指着我的鼻骂我是歹毒心，日后只给人后娘的。咱家米汤，作甚还要送给朱家？”

旁人见她们母女四个命苦，多半都怜惜有加，也不忍苛责。反而纵容得朱家老小愈加无法无天。

朱家娘前后生了三个小娘，不晓得招了老阿姑多少白。

媳、孙女一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