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一会儿就没了。罕说,就像假的一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我说,就像那片罂粟花,到春天一收割,就消失了。
罕看了我一眼,他好像不愿意提到罂粟。我说,你别这样看我,那就是罂粟花嘛。
你喜欢它吗?他问。
我说…它太美了,可是…
你还想看吗?罕说,我可以带你去看。
罕带我来到罂粟花地,我终于如此接近它。我这才发现,它不但美丽,而且散发出一种清香,这种香仿佛有一种不俗的洒脱感,并不让人想到罪恶,它不过分浓烈,适可而止。
这是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最奇特的花。罕说,我没见过比它更美的东西,所以,你要对我说,它是有毒的,我不相信。因为它真的没有毒。罂粟有毒,但和它没有关系。
可是,有花才有果啊。我说。
也可以说,有果才有花。罕问我,就像母亲为了孩子去卖身,你说母亲有罪吗?
后来我才知道罕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是指着张成功说的,他们亲同父子,可是,张成功是毒枭,至少别人是这样看的。我非常震惊,我意识到:罕是金三角第一个对种植毒品的价
值有怀疑的人。
我问过好多人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人给我清楚的回答。罕说。连你父亲也没能让我满意,他告诉我说,从辨证的观点看,这个母亲有一半对,一半错。
…我想了想,说,她是错的。
罕就问:为什么?
因为活着不是最重要的,死也不是最可怕的。我说,如果活着是最重要的,那么当然,用什么手段都行,只要能活着。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死后不是了了,死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么看法就会全部改变。
罕直直地看着我,我发现他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他问,你是说,死后有东西?
我说,人有灵魂,人死只是身体脱下,灵魂从身体出去,就像我们从卡车上下来一样。
罕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我如果断了一条腿,我的人格并不会因此残缺,没有,一点都没有,所以,我不相信身体死了就全没了,灵魂始终是完整的。
罕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的脑袋里似乎在急速运转。这些理论不过是我从养父马克那里贩卖过来的,但罕好像从来没听过。
他盯着我说,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所以,如果母亲不出卖自己,她和她的儿子即使饿死,灵魂却还是完整的。生命是永生的。我说,但如果她出卖了自己,使她的儿子得以养大,他儿子知道母亲卖淫,他会怎么说?
他会原谅他母亲。罕说。
我说,对,会原谅,但问题就在这里,什么叫原谅?对错误的宽容叫原谅,说明她还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