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告诉你？”韩冲说：“胡球日鬼我，你不要再扯！咱俩现在是两不欠了。”

韩冲牵了驴牵到哑的院里，哑看着韩冲来了，敢快从屋里端了一碗，递上来一块手巾。韩冲摸了一把脸接过来碗放到窗台上，往下卸驴脊上的谷捆。这么着韩冲就想起了琴说的话：哑会说话。韩冲想拭一拭哑到底会不会说话。韩冲说：“我还得去割谷穗，你到院里用剪刀把谷穗剪下来，你会不会剪？”半天后没有动静。韩冲扭回看，看哑拿着剪刀比画着要韩冲看是不是这样儿剪。韩冲说：“你穿的这件鱼白方格秋衣真好看，是从哪里卖来的？”哑不好意思地低下，抬起来时看到韩冲还看着她，脸上就挂上了红，低着了屋里半天不见来。韩冲喝了窗台上的，牵了驴往凤凰尾上走。韩冲胡想着，满脑就想着一个人，嘴里小声叫着：“哑，红霞。”就听得对面有人问：“看上哑啦？”

桥上停着一辆红的小面包车，女人笑着说：“想不想上去看一看？”她了一下。女人拿了糕团递给她，领她上了面包车。面包车上已经坐了三个男人了。女人说：“想不想让车开起来，你坐坐？”她了一下。车开起来了，疯一样开，她兴得笑了。当发现车开下山，开沟，还继续往前开时，她脸上的笑凝住了，害怕了，她哭，她喊叫。

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孩多，上到五年级，她就辍学了。她记得故乡是在山腰上，村上有家糕团店，她背着弟弟常常到糕团店的门看。糕团刚蒸笼时的气罩着掀笼盖的女人，蒸笼里的糕团因刚笼，正冒着泡泡，小小的，圆圆的，尖尖的，泡泡从糕团中间噗地放来，慢吞吞地鼓圆，正朝上满溢时，掀笼盖的女人用竹铲拍了两下，糕团一个一个就收了，等了人来买。弟弟伸小手说要吃，她往下咽了一唾沫，店铺里的女人就用竹铲铲过一块来给她，糕团放在她的手掌心，金黄透亮的糕团被弟弟一把抓了嘴里得哇哇喊叫，她添着手掌心甜甜的香味儿看着买糕团的女人笑。女人说：“想不想吃糕团？”她了一下。女人说：“想吃糕团，就送回弟弟去，自己过来，我饱你吃个够。”她真的就送回了弟弟，背了娘跑到了桥上。

一下坏了韩冲的心情。韩冲说：“你咋没走？”琴说：“等你给我蚕。”韩冲说：“你要不害丢人败兴，我在这凤凰尾上压你一回，对着驴压你。你敢让我压你，我就敢把猪都给你琴赶到甲寨上去，她哑不哑，半张蚕又算个啥！”

韩冲一走，哑盘脚坐在地上剪谷穗，谷穗一嘟噜一嘟噜脱落在她的上脚上，哑笑着，孩坐在谷穗上也笑着。哑不时用手刮孩的鼻一下，哑想让孩叫她妈，首先哑得喊“妈”哑张了嘴喊时，怎么也喊不来这个“妈”哑低下了嘤嘤哭了起来。哑的思想又回到了十年前，或者还要远。

她被卖到了一个她到现在也不清楚的大山里。月亮升起来时一个男人领着她走了一座房里，门上挂着布门帘，门槛很，一只脚迈去就像陷了坑里。一门，前黑乎乎的，拉亮了灯，红霞望着电灯泡，想尽快叫那少有的光线将

韩冲捆好谷，牵了驴往岸山坪走。琴坐下来等韩冲，五个谷捆在驴脊上耸得和小山一样，琴看不见韩冲，看见的是谷捆和驴。看到地里掉下的谷穗，拣起来丢了篮里。想了什么站起来走到韩冲割下的谷穗前用手折下一些谷穗来放篮里，篮满了，看上去不好看，四下里了些猪草盖上。琴想谷穗够自己的六只母吃几天，现在的土比洋值钱，自己两个儿，比不得一儿一女的，两个儿说一说媳妇，不是给小数目，现在就得一分一厘省。

琴一下脸就红了，弯腰提起放猪草的篮狠狠看了韩冲一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