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你都可以说，”母亲说。

“哪能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呢？你刚这么小，你才十四岁…”

“嗯。然后呢？”

夜晚漫长得失去节奏。楼下，松墙围起来的空地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雪人。屋里静悄悄的，自来不时轰隆轰隆响一阵。

她定了定神：“我记得从你一懂事我就跟你说，而且一直是这么说，我们首先是朋友，其次才是母女。”

“譬如，你喜什么，好什么。再譬如说，你想没想过将来要什么呢？”

“记不清了。好像是…不行，实在是忘了。”

“我浑淋淋的冷得发抖，到不见一个人。”

女人坐在太里。还有她背后那只帆船，也被太染成金黄，安安静静，飘飘。

“什么都没意思。”

“象我这样呢？象妈妈这样每天都能治好很多人的病，救活很多人呢？有意思吗？”

过厅里的仙悄悄开放。六片白的小，不引人注目。

女儿了个不耐烦的表示，又开始踢栏杆。

女儿仍不回答，低瞧瞧自己的鞋尖儿，不踢了。

“譬如，我梦见自己长了条尾，上面全是鱼鳞。”

有个养鸟的老人坐在一块大树上。树早不知被运到哪儿去了，说不定已经被成了什么。鸟笼挂在离他一箭之遥的几棵小树上，这样他觉得跟他那些鸟更近了，每一只的叫声都意味着什么就更清楚了。

“我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女人立刻停下手里的事。

她推开女儿的房门。一束桔黄的灯光里，女儿懒洋洋地倒在床上看小说，四周都暗。桌上摊开一大堆作业。“你怎么才回来？”

说就会写得比现在一百倍。”

女儿背对母亲站在台上，不停地踢脚下的泥栏杆。

女儿问她，没有抬。一瞬间，她也觉得自己刚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回来，风尘仆仆。

“无论你想什么，”母亲说“你都可以跟我说。”

“这样不行，”男人说。

“我想，”母亲又说“总还有些事是有意思的。总会有些事你觉得有意思吧？”

女儿放下小说坐起来，开始踢桌，很抱歉地对着母亲打了个哈欠，低下，不停地踢着桌。

“说一个行吗？”

女儿摇摇。

男人把一支烟来去，想这个梦，把烟放在鼻下闻，把烟了从中烟梗。这期间女人着自己的事，但注意力都在他那儿。

“光说这么一儿不行。”他把那支烟着，透过烟雾看了她一会：“有一释梦的方法，您知吗？”

女儿转走屋里去，经过厨房时把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是嘭的一声门响。

女人对年仅十四岁的女儿说：“那么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呢？”她把“有”字说得又长又重。

“什么？什么没意思？”

听不见女儿在于吗，女儿仿佛不在家。女人站在台上，站到月亮升了，她使劲裹了裹上的衣服。雪人正在消。

“怎么想都没关系。我们首先是朋友。以前你不是有什么都跟我说吗？”

女人笑得又倾心又着迷：“我的梦倒是全都能记住，您先听我说，可我一儿都不懂我怎么会那样的梦，稀奇古怪简直不着边际。”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