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重地，闲人免。”

三

白苗是一个外地来的到这座城市里来“闯世面”的女孩，不像小措这本地女孩，家里得严，啥都不敢，谈个恋还得征求母亲的同意。“男人嘛，没一个不想占女人便宜的，你一个黄闺女…”母亲说话总是这样半句半句的，让人心里忽悠忽悠的没个着落。小措有时觉得母亲的话句句都带剌，沙影似的，其实她也没说什么，都是替自己着想、替自己担心的话，可小措听了就是觉得不是个味儿。

白苗常把化妆箱带机房，说这是违反规定的。“规定都是人订的”白苗满脸不屑地说“去他妈的，样样都规定，人还怎么活？”

小措听说白苗常到对面那家夜总会去当舞小。小措开始想得简单，以为当伴舞不过是陪人家舞而已，新年联会的时候单位里也组织舞会，小措和单位里的其他女孩不是也陪人家舞嘛，这有什么。可小措回家把这事一说，小措妈立刻板着脸对小措说：“那事可不得，黑灯瞎火的，给人家摸…”小措妈的话说到一半就刹住了车，留下后半句让小措生无限想象，这天夜里小措躺在冰凉的被窝里，用手抚摸着自己，她想，在这样的夜里，白苗她们那女孩在什么呢？小措想起那忽然裂开的金属门，一个穿白短裙的女人的影与另一个穿黑衬的男人的影重叠在一块，然后，他就不见了。

小措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地没动，那块招牌如同贴在她上的一张标签，无论走到哪儿，人们都用异样的目光在看她，仿佛她上带有某与人群隔开的玻璃罩，她永远无法走到人群中去。

妆，她随带有一只化妆箱，走哪儿拎到那儿，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有回小措想借白苗的眉笔用一下，白苗正在忙着别的什么事，就呶呶嘴对小措说，喏，就在那化妆箱里，你自己去拿吧。小措走过去把手伸到箱里摸来摸去，眉笔没摸到，到摸一包避来。

白苗忽然变得很有钱，钱多得不完似的，买了许多丽却并没有实际用的东西，单位分给她们的宿舍成了白苗堆东西的仓库，光鞋盒就从地上一直堆到天板那么，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地同她打趣，如果哪一天地震了，房没倒，咱们倒被鞋砸死了。

小措坐在孤寂的空间里偶尔也会想闹心事，小措想得最多的就是白苗，白苗是小措向外面世界张望的一扇窗，生活在封闭世界里的小措是通过白苗把自己与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的。

在机房里呆着，忙起来连上趟一号的时间都没有，闲起来又寂寞得发慌。电话不是时时都有，你也不知人家到底什么时候打来，什么时候不来，有时整整一晚上一个都没有电话，小措坐在那些圆圆的孔前面，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窗外。窗外一片漆黑，那层附着在窗外面的厚厚的叶片被风得发轻微的“嚓嚓”声，仿佛有什么人正用手指开叶片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偷窥，小措刚到这里上班的时候还在意那响动，日久了知是风，就觉得没什么可害怕的了。日光灯悬在，把墙以及墙中间所框住的那个人一律照得苍白失血，连机都泛着危险的蓝光、瞪着血红的，这都是那单调乏味的条形灯闹的。日光灯的那白，是最让人受不了的白——恒久，无情，没人味儿，并且，日光灯总是发机般的嗡嗡的叫声，仿佛把时间拉得很长，空间冲得很淡，日变成了一杯没有任何味的白开，空极了。

白苗听了大伙儿拐弯抹角的话，乐

白苗长得不能算是，但她人很生动，很多男人为她着迷，她说把她放在机房里守机员实在是太委曲了，说着她就扭动着腰肢在空的机房里走来走去，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她说她迟早会调这个单位的，她说整天上班下班一天挣不到一双袜钱真他妈的没劲，外面的世界多彩啊。至于怎么个彩法，白苗没说，全凭小措自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