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来媳妇一通咋咋呼呼地说，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了。吉庆这才明白，自己这天天玩着闹着竟还是个本事。

日过得太容易也就没有人喜算计，多少年了，杨家洼人从没有过一个买卖人。也不是没人想过，下力气把河里面的货倒腾到城里，但想归想，真要去的时候却又犯了懒：多还行，那十条八条的鱼，几只野鸭，费劲拉的到城里，还不够那功夫钱呢。

宝来媳妇儿的一番话，无异于给吉庆开了一个天窗，晴朗朗的日衬着湛蓝湛蓝的天，呼啦一下就映了吉庆原本有些黯淡的心。

偏逢了这胖媳妇儿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看不个眉低，每次见着吉庆倒还是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不拿他当个外人。

“咋也叫我婶儿呢，骗你啥！不信你去问问。这也就是你，搁别人我才懒得说！”宝来媳妇儿瞪大了，一副天机不可漏的模样儿。

大家伙都说宝来娶了个媳妇旺夫呢，生了俩大胖小不说，那宝来也瞅着混得越来越好，慢慢地宝来媳妇儿都没人叫了，直接叫成个宝儿媳妇，孩们也前前后后地喊着宝儿婶。

再说了，那也得有人要呢，没人要，一不留神再让政府给扣住？不合算。人们都是这样，习惯了的日，只要没到绝，便不会想到变通。

吉庆不是那死羊的人，只是家里边从没有靠过他，他也便不为这过日去费过心思。其实吉庆也愁呢，瞅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以前还上学，别人家说不个啥。

“你咋就知没人捞呢！那大长脸他们天天在河里玩呢？他们是捞不着！你以为都跟你似地？憋半气就能扎到河底，蒙上都能从苇塘里钻来？哪有鱼你清楚，他们清楚？你是觉得容易，换了别人你让他们试试！”

“可不么，”宝来媳妇儿扭扭搭搭地过来说：“你宝叔在县上活呢，回来说了，咱这片儿的鱼现在城里人可吃呢，说是啥，天然的，绿的呢。卖起来老贵了。他给你多少？才几块钱吧？要是在城里，咋也得十几块！”“真得？”吉庆不相信。

吉庆不愿意再和她纠缠，咧嘴笑了一下，低了就要走，却又被喊住了。“你个傻小，吃亏了知不？”吉庆一下停住，回看着宝来媳妇儿：“吃亏了？”

宝来媳妇儿晃着胖的下了堤坝，吉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恨不得千恩万谢。改革的风了好多年，外面早就蠢蠢动了，而自给自足的杨家洼却还保持着老祖宗传下来的习。

吉庆也想着城去打工，可谁也不认识，城去投奔个谁呢？一来二去的，到底也想不个眉目，长这么大，吉庆竟是一回遇到了难事儿。

“十几块？就这几条破鱼？”吉庆还真就不信，回看了看宽宽敞敞波光鳞鳞的大河，嘴里面嘟囔着：“城里人真傻，直接过来捞呗。”

吉庆知宝来和巧姨之间曾经发生的龌龊事，连带着他们一家都没了好印象，平日里在村里见着，也是答不理的。

可现在学也不上了，再和以前那样五六混的自己都说不过去。前几日吉庆也偷偷地打算，想着今后的前景：地恐怕是不行，就这么一地，对付着吃饭没有问题，可要说指着它挣钱，却是本不可能的。

几年的功夫变了三圈儿，白胖白胖的竟似个元宝。

看着吉庆拿了钱蹦着就要回家，一嗓喊住了他。“还藏呢，我都看见了。”宝来媳妇嘻嘻笑着凑过来。“藏啥？”

宝来媳妇儿端了个盆，本是去河边洗衣裳，刚上了大堤便看见吉庆在和大长脸拉拉扯扯的。她本就是个生闲事儿的女人，这次更是啥也不了，竖了个耳朵把个前因后果听了个清楚。

“钱呗。说，卖了多少？”吉庆下意识地捂了兜，知都被她看见了，立时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卖多少。”宝来媳妇儿撇撇嘴：“跟婶也不说个实话，当我不知？都看你们半天了。”

宝来好长时间都没见着了，听说去了县里。这宝儿婶儿倒是天天见，每日里晃悠着在村里转，走东家串西家扯着白话儿。吉庆本来兴兴的，没成想撞上了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没说啥，只是把钱飞快地揣兜里，懒洋洋地喊了声宝婶儿。